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溘 然 仙 逝

孙月英

    贤德60年代中期在部队发现身患痛风病 ,因当年对这个病的病理和治疗认识不够,部队航医只是采用青霉素宝塔松、强地松、秋水仙碱等有副作用的药物消炎镇痛,后口服别嘌醇片抑制尿酸。中晚年病情加剧,双腿关节僵硬导致行动不便,生活不能自理。1995年发现Ⅱ型糖尿病,先口服二甲双胍、美比达等西药,从2000年起自行注射长效胰岛素。2001年初因前列腺肥大排尿困难,在广州空军医院作过一次电切手术。2003年夏糖尿病并发冠心病,7月10日溘然仙逝。
     2003年上半年,我与贤德在广州番禺爱莲新村共同度过了生命中最宁静、最美好的时光。自从前一年年底女儿、女婿给他寄来一大箱药品后,他自己对症下药,病情比较稳定,基本上未上过医院。我从而能沉下心来重新构思我的自传《苦旅芳华》,由我执笔打底稿,贤德修改润色,四万多字的稿子,他反复斟酌修改了数十遍。可以说,这是我们婚后,特别是近几年来,配合默契、合作愉快的一件杰作,意义是很深远的。他对我起草的文稿非常满意,我对他的补充修改也感到十分贴切、恰到好处。
    在那些难忘的日子里,我们边品尝着我们自己用汗水种出的瓜果,边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之中。贤德一改往日沉默寡言的习惯,与我有说有笑,不断叙述着在家乡、在学校、在部队、在地方的一些奇闻趣事,并兴致盎然地在文稿中补充一些鲜为人知的细节。为此,我们俩人似乎更深层次地重新了解了对方,认识了对方,彼此也增进了新的感情。我们象初恋的情人,更加依恋对方,更加难舍难分!就这样,我们在十分愉快友好的气氛中,于6月9日共同完成了《苦旅芳华》的写作任务,然而,对文字精益求精的他每天仍然修改不缀,直到他自己感到比较满意为止。
     进入7月份以来,贤德的身体状况有了一些变化。总是念叨浑身没有劲,双脚支撑不起,连洗脸漱口都难以坚持。7月1日下午午睡起来,他第一次念叨胸部象长跑后一样喘不过气来。我看他很难受的样子,就要送他上医院看看。他说,再观察一下吧!接下来连续几天都有这种不适的感觉。
     7月6日是星期天,儿子文辉、孙女泉泉和在番禺工作的外甥汤立军来看他,他还强打精神,与孩子们有说有笑,中午给泉泉喂了饭。文辉见爸爸精神尚可,就于下午一时与泉泉乘公司班车回广州去了。立军下午一直陪我们聊天,他执意要送姨父去医院。贤德说,下午天太热,周日怕医生不上班,不肯去。
    到了7日,我向公司要了车,将他送到番禺化龙镇医院,作了胸电图和X光照片检查,“心电图结果:窦性心律、短PR间期、T波异常(可能是前壁心肌缺血)、异常心电图。心肺透视结果:心肺未见病变”(2003-7-7 17:33:32 贤德发给文辉的短信)。诊断为冠心病。第二天又去医院抽血作血糖和生化指标检查。结果空腹血糖达12点,超正常指标一倍,餐后14点,也偏高。第三天,7月9日上午我去医院取化验单,他向我要手稿。待我回来后,他说:“全部看完了,你拿去吧!”想不到这就是他最后一次接触这份珍贵的历史资料,其中留下了他多少心血和深情!
     中午,他对惯常的自行灌肠和洗澡都感到非常吃力,我只得帮他擦背。午睡起来后,他说胸部不适,面部发烧,我立即去公司保健大楼叫来护士李苗,帮他量了体温(38.1℃),又给他服几片生脉滴丸和地奥心康,观察了半个钟头,不见缓解,她催促我们住院。贤德因行动不便,历来不爱进医院。当时我们都下不了决心,但见李苗如此热心,也就不好再推脱。于是,李苗去公司联系车辆,我赶快收拾东西,打来晚饭。贤德自己照常注射胰岛素,但忙乱中他比平时多注射了一倍的量(由5个加到10个),然后草草地扒了几口饭就出发了。
     晚6:30,许卫国经理将车开到16号楼门口,新来的小李护士护送我们。一路上贤德的情绪很好,他自2001年9月住进爱莲新村以来,快两年了还是第一次离村来到广州市区。他谈笑风生地欣赏、指点广州城区街景。我则因过于紧张、忙碌,大汗淋漓,出现虚脱现象。我依恋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跟他开着玩笑:“看来我去住医院,你回去算了!”他说:“既然来了,还是去医院观察一下,没有事今晚就回去,要是非典就麻烦了……”
     说话间就到了空军458医院,先到急诊室,医生认为贤德病情太复杂了必须住院治疗,然后住进胸内科406室19床。吕医生(女)接诊,查病后马上注射生脉和其他药剂。贤德一边打吊针,一边咳嗽不止,一边挣扎着给正在参加 全省军转安置工作会议的儿子文辉和在东莞工作的四弟贤友发短信,说自己住院没有事,要他们别牵挂:“文辉我已住458院四楼心血管内科406房19床小房间体温37.6度胸腔不痛了许经理垫交了一千元你不方便就不必来了开好会再说可将此短信转给霁辉(2003-7-9 20:28:9)”这是他留给孩子和世人最后的心声了!一生以事业和工作为重的他,生怕因自己的病影响了孩子们的工作和前程。儿子接到信息,处理完会务工作,在十时左右从省委珠岛宾馆赶来了,并带来两箱水果。他将水蜜桃剥了皮一片一片削给父亲吃,可贤德说:“太甜了,你们吃吧!”并不断催文辉快点回会务组去。
     文辉陪我们说了说话,并向广空后勤部干部科付科长报告了父亲住院的情况,付科长热情答应明天向院里打招呼,好好检查和治疗。快12点钟了,文辉见父亲情况正常,就准备走,这时贤德提出要上一次厕所,我们叫来护士,把针头拔了,文辉扶爸爸进了厕所。贤德从厕所返回上床时,因床位太高,他够不着,我和文辉扶了他一下,他自己也使了几把劲,好不容易才躺到床上,却已上气不接下气。
     我见来势不妙,就和文辉一人拉着他的一只手,高喊医生护士,吕医生及其他赶来的医生护士手忙脚乱地开始赶快抢救,他们拿出呼吸机给他罩在嘴上,他很不习惯,感到非常不舒服,开始烦躁不安起来,用手使劲将呼吸罩拔掉,并连声埋怨“床铺高了!床铺高了!”然后攥紧拳头上下挥舞。只见他先是胸部发紫,继而面部铁青,舌头泛白,中部呈水红色,眼睛向上翻了几下,就慢慢闭上了,然后再没有什么表情了,身体也平静下来。一个年轻的女医生跪在床上不停地用两手使劲压他的胸口做辅助呼吸,从旁边的仪器上看,只要医生的手一停,表示心脏起搏的波就趋平,这表明他已经没有自主呼吸了。我一边求医生赶快抢救,一边伏在他身上痛哭失声,文辉连唤了几声“爸爸!爸爸!”便过来扶着我,两娘崽抱头痛哭起来!
     2003年7月10日凌晨1时30分钟,贤德的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他长期拖着病体,顽强地与疾病抗争,表现了超常的勇气和毅力。这次病变不到10天,入院只有5个小时,就匆匆告别人世,去了一个谁都不愿意去,却又谁都逃脱不了的地方,给自己的生命划上了一个利索的句号,给他的亲人留下了无穷无尽的思念!这天,离他63周岁尚差4个月,离我们结婚35周年尚差8天。
     夜深人静,文辉含悲向远在家乡的亲人一一发讣告。女儿霁雯、女婿献忠接到噩耗,当天下午坐飞机赶到广州,11日早益阳市建校派出昌跃主任和刘嵘老师皆同贤德的小弟道科、侄儿武辉及我的妹妹莲英、弟媳李秋玲坐火车赶到羊城,四弟贤友、双辉父子分别从东莞、深圳先赶到了文辉家来奔丧。
     广东省军转办领导和广空后勤部领导十分重视。他们说,张文辉从未向组织上提任何要求,这次一定要为他父亲办好丧事。一方面热情接待湖南来的客人住在花城宾馆,妥善安排食宿问题,另一方面派出专车专人协助处理后事。省军转办、广空转业办、广空后勤政治部、空军广州综合库的领导、战友一批又一批亲自登门探忧致哀!
    7月12日上午10点半钟,贤德的遗体告别仪式在广州市银河殡仪馆隆重举行。大厅里低回着他最喜欢的音乐《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劳累了一生的贤德在鲜花与音乐中安祥地沉睡,两旁悬挂着我和儿子文辉、女婿林献忠共同为他撰拟的嵌名挽联:
        贤人遽逝至爱至亲肝肠寸断泪沾襟
        德馨流芳克勤克俭力臻完美为人师
    广东省军转办及部队的领导和亲友40余人参加了贤德的葬礼。益阳建校刘嵘老师宣读了该校办公室昌跃主任执笔的悼词(这在银河殡仪馆是破例的,一般议程不安排致悼词)。
    随后,儿子文辉在悲痛中致了谢词
    贤德一生严谨,清心寡欲。他生长在湖南,工作在北方,仙逝在南粤。他的人生是光明磊落的,他的葬礼是简朴庄重的。我深信,这一切都是符合他的心愿的。
    然而贤德的猝然去世给我留下的思念是无穷无尽的……
    7月21日晚,贤德走后12天第一次入梦。我远远地看见他在一栋高高的楼房内用餐,这说明他已经进入了天堂。我好心痛,也放了心。为此我写了一首《与君别后初相见》:
       夫君乘鹤去游仙,高楼就餐初相见。
       一十二天到天堂,千言万语涌心间。
       脚疾难行步蹒跚,离乡别亲心不甘。
       心香一瓣泪千行,遥祝郎君从此安!
     9月21日,我随湖南“夕阳红”旅游团到青岛大连旅行,半夜车入山东境内,又梦到贤德回家了,只见他大步流星地在家里四处走走看看,还给我带了一段花布,亲自为我裁剪衣服,令我好生难过!次日一早,我在火车上写了一首《梦回家园》诗通过手机发给儿子文辉:
    贤德昨夜入梦来,大步流星双眼开。
    量身裁剪新霓裳,陪我旅游去蓬莱。
    在山东蓬莱,看着漫天碧海,回想起1998年在汕头南澳岛由儿子文辉一家人陪着,与贤德在海边的游玩和戏水(本站首页的照片即是当时照的),那种幸福的依偎和欢笑已经一去不返,心中涌起无限愁思,又写了这首《蓬莱思君》:
    踏上蓬莱浑欲仙, 放眼碧波海接天。
    随潮逐浪追君迹,天上人间两茫然!

2003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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